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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府
宋妩气的一把将廊下开的妖娆夺目的花枝挥倒在地，脚狠狠的踩踏。
“贱人，贱人，气死我了。”宋妩跺跺脚，小脸阴沉着，丫鬟婆子立即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宋妩。
宋芸低着头等了许久，见宋妩的情绪平缓了一会，才大着胆子开口，“大姐姐……”
宋妩闻声狠狠的瞪了眼宋芸，宋芸不自觉手心里沁出汗珠，压低了声音讨好。
“大姐姐，现在这样对大姐姐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啊。”宋芸眼珠子转的飞快，轻声哄着，“宋姝那个小贱人不知羞耻勾引世子，众目睽睽之下又这样逼迫世子不得不让她进门，世子将来一定会反感她的。”
宋妩听着一阵烦躁，正要开口，那头贺氏抬脚进门，宋妩站起身唤了一声，“母亲。”
贺氏是贺知青的庶妹，自从嫁给了宋石岷以后，谁也没想到宋石岷会有这么大出息，贺氏多年来也将京兆尹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尤其是宋妩，任实际见了都夸一声好。
贺氏瞥了眼宋芸，宋芸心微惊，低着头脸上不敢表现任何不愉，只听贺氏开口，“芸姐儿先回去吧。”
宋芸松了口气，弯身冲着贺氏行了个礼，“是，女儿告退。”
贺氏拉着宋妩坐下来，心中虽有怒气却隐藏的极深，令人难以察觉，沉声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如今你还没嫁进定北侯府呢，这事万万沾染不得，免的伤了你与定北侯世子之间的和气。”
宋妩点点头，有些懊悔，她就是太不理智了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否则就可以独善其身了。
“母亲，可是宋姝那个小贱人胆敢挑衅女儿，女儿一时冲动……”
宋妩提起宋姝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剥了宋姝的皮才好。
“日后的路还很长，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这件事对你并没什么坏处，若宋姝真的不声不响把庶长子生下来，那才堵心呢。”
贺氏想的比较长远，一时的气愤总好过一辈子憋屈。
宋妩看向了贺氏，眉宇紧皱，“可是宋姝现在还怀着胎呢……”
贺氏伸手将宋妩鬓角的碎发拂过耳旁，柔声道，“放心吧，临裳郡主不会这么做的。”
宋妩诧异的看着贺氏，“可是刚才……。”
“你那几句话算不得什么，比起对你的恼怒，临裳郡主更见不得宋姝过得舒心，又怎么会帮着宋姝对付你呢，不然的话，也不会准备嫁妆让宋姝嫁出门了。”
贺氏敢肯定临裳郡主一定是知情宋姝的事，所以才会迫不及待要打发掉宋姝。
可惜被宋姝坏了事，所以临裳郡主此刻对宋姝十分恼怒，又怎么会处处帮着宋姝呢。
宋妩冷静下来忽然明白过味，眉宇一松，“母亲说的是，都怪这个贱人不知趣，闹出这么一出事来。”
临裳郡主替宋姝安排，就是在护着宋婧的名声，所以临裳郡主不可能拿宋姝的名声来算计。
宋妩眼眸一冷，是她大意了，这其中少不了宋芸的火上浇油！
贺氏点头，“事已至此，你就该做个贤惠大度的女人，你和世子之间的情分还长久着呢，日后这些事还要经历很多，别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宋妩乖巧的应了，“母亲放心，女儿明白。”
“这就好。”贺氏从脸上挤出一抹微笑，宋妩又道，“母亲，女儿快要出嫁了，二妹妹年纪也不小了，母亲也该替二妹妹考虑考虑。”
贺氏闻言眉眼之间闪现一抹凌厉，拍了拍宋妩的手，“已经在挑了，等你出嫁了就该轮到她了，母亲不会亏待芸姐儿的。”
宋妩自然听懂了贺氏的意思，笑而不语，没在多问。
“小姐，方才定北侯府的李嬷嬷去了忠毅伯府，没一会又请了个大夫进去，李嬷嬷又让小丫鬟递话，说一会子过来府上瞧瞧小姐。”
宋妩闻言点点头，心中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手里捧着茶轻轻抿了小口，回味茶香。
莫约半个时辰后，李嬷嬷匆匆赶来，手里还捧着一只锦盒。
“奴婢见过贺夫人，见过宋姑娘。”
贺氏隔空抬手，“起来吧，李嬷嬷不必多礼。”
李嬷嬷恭敬的将手里的锦盒放在桌子上，里面是一支点翠凤钗，精致大气，宋妩眼眸微动。
“宋姑娘，夫人知晓今日发生的事很是气恼，当即就把世子说了一顿，又让奴婢来瞧瞧宋姑娘，还望宋姑娘海涵，莫要计较。”
李嬷嬷说着看了眼宋妩一眼，宋妩低声道，“这件事怪不得世子，说起来宋妩也有一份错，不该连累世子，夫人这份礼实在太贵重了。”
宋妩话里话外都在替定北侯世子开脱，维护定北侯世子，所以李嬷嬷很满意。
“宋姑娘不生气就好，也难怪夫人对宋姑娘处处满意，恨不得立即娶进门才好呢，这样好的世子妃，定北侯府又怎么会委屈了呢。”
李嬷嬷飞快地看了眼贺氏，意味深长的开口，“奴婢刚才去了一趟忠毅伯府，夫人的意思是让姝姨娘提前进府，姝姨娘身子娇弱，既是世子的人，也不好继续再在忠毅伯府养着了，不过贺夫人放心，绝不会影响世子妃进府的好心情。”
今儿这事闹的不小，宋姝迟早是要进定北侯府的，早一日晚一日并没什么差别。
只是李嬷嬷这话分明就是在提醒宋妩，宋姝那边已经解决了。
贺氏点点头，“府上是侯夫人当家作主，自然由侯夫人说了算。”
李嬷嬷瞧贺氏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了。
宋妩舒展眉头，看向了贺氏，“母亲说的对，二堂婶果然容不下宋姝那个小贱人，费尽心机想进定北侯府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我拿捏，等着瞧！”
宋妩眼眸闪现冷色，今儿的事她记住了，等她进了定北侯府绝饶不了宋姝！
“临裳郡主早知晓这个孩子留不住，又怎么会留着膈应定北侯府呢，倒不如给定北侯府一个台阶下，临裳郡主是个聪明的。”
贺氏话锋一转看向了宋妩，“罢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网开一面，别说世子念及你的好就连侯夫人也会对你忍让三分。”
宋妩点点头，“女儿知道了。”
贺氏这才放心离去，宋妩刚坐下，小丫鬟进门贴近宋妩耳边，“小姐，飘滢县主邀小姐进府一叙。”
宋妩扬眉，“她邀请我做什么，如今又是个什么样的名声，连九王爷的心都拴不住，沾染她有什么好的，回了吧。”
宋妩是瞧不上廖飘滢的，若是三年前的廖飘滢，足够宋妩仰望的，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廖飘滢现在都快成了京都里的笑话了，谁还敢往前凑。
小丫鬟回了话以后，没一会功夫又回来了一趟，犹豫不决的看着宋妩。
“小姐，太后娘娘已经答应让飘滢县主入九王府做侧妃了，飘滢县主找小姐说是有事相商。”
宋妩犹豫了下，站起身重新换了一件衣裳就要出门，半路上碰见了宋芸。
“大姐姐要去哪里？”
宋妩瞥了眼宋芸，翘唇一笑，嫣然妩媚很是动人，“出去透透气，怎么，二妹妹也要跟来？”
宋芸咬着唇想要点头，只是触及宋妩眼中的冷色，立即摇摇头，“不了，我就是来瞧瞧大姐姐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既然大姐姐要出门，那我就不打搅大姐姐了。”
宋妩闻言抬脚就走，并没将宋芸放在眼里。
宋芸看着宋妩离开的身影沉思了一会，丫鬟凑近耳边低声道，“方才定北侯府的李嬷嬷来了一趟，人一走，大小姐心情就好了，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宋芸叹息，“能说什么，还不是一些保证的话哄她，真是好命。”
宋妩一出门直接坐上马车就去了品味斋，进了间厢房，果然见廖飘滢坐在那里静静等候。
“宋姑娘来了。”廖飘滢亲自倒了一盏茶递给宋妩。
宋妩伸手接过却并未喝，握在手心里抬头看了眼廖飘滢，“不知飘滢县主找我有什么事？”
廖飘滢瞥了眼宋妩身旁的丫鬟，宋妩犹豫了下，然后冲着丫鬟摆摆手，屋子里顿时就剩下两人。
“我想知道关于忠毅伯府五姑娘宋婧的一切。”
说着廖飘滢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上面的金额让宋妩忍不住蹙眉。
“这银子就当是给世子妃添妆吧，还请世子妃笑纳。”
宋妩掩去惊讶，淡淡的瞥了眼廖飘滢，“县主马上就是九王爷侧妃娘娘了，县主又为何要打听宋婧的事，这礼太贵重了，宋妩担不起。”
宋妩伸手将银票推了回去，她不傻，不是什么让都可以沾上的，何况她们是两条船上的人。
“怎么会，定北侯府世子妃身份尊贵，多少姑娘羡慕宋姑娘呢，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廖飘滢又加了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今儿宋婧给定北侯世子难堪，宋姑娘心里就没有点怒气么？”
宋妩撑着下颌，不由地轻出声，“我有什么可气恼的，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再说是宋姝勾引世子的，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宋妩看得出廖飘滢对宋婧有几分怨念，才不想被廖飘滢利用了，佯装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宋妩虽讨厌宋婧，但不至于花费周折去对付宋婧，实在得不偿失。
尤其宋婧身边还有一个临裳郡主护着，宋妩暂时不想惹麻烦。
“我记得宋婧和飘滢县主素不相识，接触甚少，不知宋婧又何处得罪了飘滢县主？”
廖飘滢笑了笑，“都说京兆尹府的嫡长女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宋姑娘不仅仅是聪慧，还很小心谨慎呢。”
宋妩手里把玩着那杯茶，“过奖了，远不如飘滢县主芳名远播，才华横溢。”
“宋姑娘不妨直言，我对宋婧的确有些好奇，短短几个月时间，一个人改变竟如此之大，而且据我所知，宋婧将是我的绊脚石，我与宋姑娘无冤无仇又各不相干，所以没有必要陷害宋姑娘。”
廖飘滢只觉得宋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缠，需要花费些精力。
宋妩勾唇，她是京兆尹府上的嫡长女，不缺吃喝更不缺手里头的银子，所以没必要为了银子去冒险。
“让飘滢县主失望了，我们虽都姓宋却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淡淡，接触甚少，京都城里谁不知道忠毅伯府和京兆尹府的关系并不好，飘滢县主找错人了。”
说着宋妩就要站起身，廖飘滢也不急，缓缓道，“宋姑娘，这未来世子妃终究只是个称号，到最后还未必入的了定北侯府的门呢。”
宋妩忽然站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廖飘滢，“这是什么意思？”
“宋姑娘，定北侯府三代单传只有定北侯世子一支独苗，定北侯夫人视若珍宝，自然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足以匹配的高门贵女了，依宋姑娘现在的身份也算勉强，只不过宋大人的职位出现什么变化，这门婚事可就未必这样顺利了。”
廖飘滢说着端着茶喝了小口，面上不急不躁，惬意十足的模样。
宋妩顿了顿，又扭头坐下来了，“祖父一直矜矜业业，怎么会出差错呢？”
廖飘滢直接将手中的一本账册拍在桌子上，“这是三年前川颍侯府抄家的时候，其中一个间铺子的账册，这间铺子在临城盈利不错，所以就被你祖父，京兆尹大人疏漏了下来，如今的主人要是你祖父，这件事极少有人知晓，不只如此呢，你祖父私下的产业数不胜数……”
宋妩闻言小脸一白，私吞财产一旦被揭发全家流放，这么隐秘的事竟被人察觉了。
“不会的，祖父光明磊落许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宋妩定了定心神，尽量保持面色如一。
廖飘滢微微笑，“京兆尹大人为官多年心思缜密，自然不会轻易留下把柄，这件事也是廖家偶然间发现的，既然廖家能拿出账册，余下的证据么……”
廖飘滢故意顿了顿，将银票放在账册上，放入宋妩手中，“宋姑娘，廖家并不想和京兆尹做对。”
宋妩怔怔的看着廖飘滢，脸色难看，廖飘滢松了手，“时间不早了，宋姑娘快回去吧，改日我再邀宋姑娘叙叙旧。”
宋妩浑浑噩噩的回了府，手脚冰凉，坐卧不安，让丫鬟一直等着宋石岷的消息。
如果廖飘滢说的都是真的，那宋妩无异于是从天堂跌入地狱，这门婚事肯定是保不住的。
没了京兆尹嫡长女的身份，去定北侯府只能和宋姝一样做个妾，宋妩一下子被打乱了计划，忐忑不安地等着。
天色渐黑，宋石岷终于回来了，看着桌子上的账册，蹭的一声就站起来了，脸色阴沉沉的。
“这本账册从哪里来的？”
宋妩声音有些颤抖，“是……是飘滢县主给我的，祖父，这真的是您名下的吗？”
看宋石岷的模样，宋妩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头萦绕，脸色苍白的看着宋石岷，眼含期待。
宋石岷退后几步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几岁，震惊的久久没恍过神来，许久又追问，“飘滢县主还说什么了？”
宋妩知道事情重大，便一五一十的把事都说了，不敢隐瞒，“祖父，飘滢县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宋石岷紧抿着唇，手里拿着账册出了一趟门，临走前郑重的嘱咐宋妩，“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父亲和你母亲。”
宋妩点点头，看着宋石岷快走几步，很快淹没在黑暗中不见了身影，而宋妩两腿间发软，今儿一天的心情跌宕起伏，一下子从天堂跌入谷底，许久没反应过来。
次日，宋妩又收到了廖飘滢的请帖，宋妩抬眸，“祖父呢？”
“回小姐，大人今儿天不亮就出去了。”
宋妩心里大约有了数，整理好思绪出了门。
还是昨天那间屋子，廖飘滢换了一身衣衫，却依旧是天蓝色的，清爽洒脱又不失俏皮，五官十分出色，眉宇间的淡然处之似能掌控全局。
廖飘滢倒了一盏茶递了过去，宋妩接过，坐在廖飘滢的对面，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飘滢县主究竟要做什么？”
廖飘滢勾唇笑了笑，“放心吧，宋大人的事只有廖家知晓，外人是查不到的，我对宋大人的事并不感兴趣，为官三年十万雪花银，当朝为官的哪一个是两袖清风不为己，这些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宋妩听着仍对廖飘滢有些警惕，淡淡道，“那飘滢县主的意思是……。”
“宋婧今后极有可能是我最大的绊脚石，我要知道关于她的所有一切。”廖飘滢提起宋婧时，毫不掩饰的咬牙切齿。
宋妩蹙眉，还是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宋妩压根就没想过宋婧和九王爷之间有任何牵连。
“九王爷？”宋妩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能阻挠廖飘滢的事，除了九王爷。
“不可能的，宋婧虽说有几分容貌，但身份和手段比起飘滢县主还相差太远了。”
宋妩直接摇摇头，否决了。
廖飘滢忽然看了眼宋妩，“你可记得璃县主举办赏花宴时，从宋柔身上掉下来的那块玉佩？以至于宋柔被当众杖责，至今瘫痪在床。”
宋妩听这话忍不住回想，暗叹廖飘滢打听太过细致，竟然连这个也知道，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后来证明那块玉佩是九王爷无意间丢失，被宋柔占为己有的。”
“那宋姑娘的添妆宴，于家要求娶宋婧，接着于家全家流放，淮王府要娶宋婧为平妻，而淮王府又被贬，还有李贵嫔的事，李浚要求娶宋婧如今却惨死牢中，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因为宋婧？”
廖飘滢的语气有些冷冽，她绝不相信这个是个巧合，最好别让她抓到证据！
被廖飘滢这么一说，宋妩这才惊觉回神，怔怔的看着廖飘滢。
“还有……临裳郡主又怎么会突然被太后娘娘赦免，宋婧之前在宋家又是什么地位？”
宋婧背后要是没有一个人帮着，廖飘滢说什么都不信，大雍城能劝得动明肃太后放人的，除了九王爷还能有谁？
宋妩怔了怔，从未想过有一日宋婧能搭上九王爷那样的人物。
“也许只是飘滢县主的猜测，据我所知，宋婧和九王爷从未有过接触，九王爷又怎么会护着她呢？”
宋妩摇摇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廖飘滢嘴角勾起，“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是真是假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