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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有叶九自己知道，他当时用了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勉强保持住了面瘫的形象，没有对郑言这种连累了别人还笑得跟没事人一样的行为进行狂风骤雨一般的谴责。
从自己临时同伴糟糕的脸色上看出他心情不佳，郑言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也可以的，反正你只是城门失火里面那条被殃及的池鱼嘛。”
本来并不想搭理他的叶九忍无可忍，猛的回过头来怒道：“你到底还有没有连累了别人的自觉？！”
如果不是被郑言拖累了的话，他连这个池鱼之殃也不必遭受好吗？而且这混蛋哪只眼睛看到他紧张了他明明是在压抑翻脸的冲动！
能把他逼到几乎维持不住冷面寡言人设的地步，可见他心里对郑言的怨念了。
叶九阴森的脸色似乎起到了该有的震慑力，正对他的郑言摸了摸鼻子，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总是连累外人不太好。”
叶九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混啊。”在他滴水成冰一般寒冷的目光里，郑言仿佛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一般，笑眯眯地朝着他竖起一根手指：“这样一来，大家就是自己人了，那我坑你就毫无心理压力了。”
叶九抽了抽嘴角，用奇怪的目光审视着他，慢慢道：“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没有诱惑力的挖墙角。”
郑言笑道：“我这个人本来也很不擅长挖墙脚……反正，能让你跟我混的理由，你自己都清楚，不是么？”
巫族传承。
尽管没有人把这个词说出来，但是两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叶九垂下眸子，半晌静静地道：“我出身天地大变前的南疆叶家。可能你没有听说过，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这是一个没落了的修真世家就可以了，只不过，我们叶家运气太差，在修真文明重新崛起之前，就已经被人灭了满门。”
突然用近乎无动于衷的语气说起自己家族悲惨的经历，面目冷肃的男人抬起头来，嘴角带着奇怪的笑意，注视着郑言：“我知道你身上秘密不少，那你背得起这个么？”
郑言脸上露出一丝同样诡异的笑意，反问道：“在问我这个问题之前就把自己的老底和盘托出，倒不如说，你对我的信心很足啊？”
叶九定定地瞅着他，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不太会跟你们这样的……”他思考了一下，最终采用了一个不太委婉的形容词，“黑心混蛋打交道。”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叶九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细微的笑意：“当然了，相对来说，你是混蛋得不那么惹人讨厌的一个。”
“……我该谢谢你的青眼么？”郑言没好气地道。
被一个糙汉子这么拐弯抹角地夸奖真是让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好吗。
果然傲娇这种事情，还是要萌萌哒的萝莉比如阿月那样的做出来才可爱，换成糙汉子就毫无感动可言了。
叶九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愉快笑容。大约这样的表情对他来说实在过于陌生，那个笑容在他脸上一闪即逝，很快就变成了更加沉静认真的神色。
他无声地站在那里，等待郑言的正式回复。
撒，我把问题摆在了你面前，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然后他看见，那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在他面前抬起了手，指尖一点混混沌沌，无法分辨颜色的光彩在闪动着。
带着让叶九忽然有点心惊肉跳的奇怪笑容，郑言把手伸入了那片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在几分钟前他才亲口告诉叶九绝对不能进去的灰白雾气。
在郑言的指尖接触到那片雾气的瞬间，一直在他指尖闪烁的混沌光彩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的凶兽，骤然苏醒了。
无法形容它突然暴涨的那种姿态，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被它鲸吞入腹，恐怖的吸引力以郑言的指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席卷一切的龙卷，周遭的雾气几乎在瞬间就被完全吞噬干净。
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其他区域的灰白雾气急速向着这个地方涌来，眼看着就能将被那点混沌光彩所抽出的空洞填满。
然而在那之前，叶九听到了一声怒吼。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最少以叶九的见闻，在自己的记忆里完全找不到和这个怒吼声有相似的物种。更不要说，在听到那声怒吼的瞬间，难以抗拒的恐惧意志就完全吞噬了他的心神，让他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郑言拍醒了。
“那是……什么怪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调子了。
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郑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朝着头顶指了指：“趁着现在看看吧，我们要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看不到第二头这样的魇兽了。”
然后，叶九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在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气里，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从叶九的角度看过去，那个轮廓带了一点鱼类的特征，但是动作没有那种鱼儿在水中的轻盈和流畅，反而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做粗暴和蛮横。
——它笔直地，毫不退让地，向着自己的前方冲了过去。没有实质的灰白色雾气在这样的冲击下，被绞成了一缕缕比头发丝还要散乱纤细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什么美丽的布匹被暴力撕开了一般。
在雾气被撞散的地方，叶九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一个玻璃珠一般的，里面封存着大片绿意的世界。
虽然看起来脆弱又渺小，也许里面还不如现在人类的一个城市大，但是叶九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就直觉地知道了，那是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静静地飘浮在庞大阴影的前方，失去了雾气的保护，显得如此精致脆弱。
“不用担心。”郑言在旁边淡淡地道：“这只是偶然衍化出来的一个小世界罢了，还没来得及诞生植物以外的生灵，本身脆弱得和泡沫一样，很容易就夭折了。”
叶九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片庞大的阴影撕开了雾气的保护，将那个脆弱的世界一口吞进嘴里，脸颊的肌肉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个世界啊。”他心情复杂地喃喃。
郑言低低的笑了起来：“你看，比起一个世界来，你那点秘密，真的什么也不算啊。”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被他称为魇兽的生灵的庞大阴影，轻轻叹了口气：“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这个引来魇兽的法子教给你，那灭你叶家满门的，不管是什么都没有还手之力了。”
说着让叶九一瞬间汗流浃背的话，郑言转过身，露出了和平时一般无二，在叶九看来却异常恐怖的笑容：“怎么样，要学么？”